那不是人声，那是屠宰场畜生们发的最后的声音。月光下，那小母猪玩命往远跑，百米四秒，矫健神勇，一贴地炮弹。墩追，刚抬就被绊倒，低看，发现是一条胳膊，手腕上有块表，亮闪闪。

这时雾弥漫彻底遮蔽了月光。鱼被四个矮人架起来，脚被攥得生疼。鱼被架着走，十分被动，可是自己哪儿都动不了，矮们走得越来越快，鱼觉自己的脚离了地，横过来了，被架着往前飘。

在她旁边，那几个大包破裂，像印尼老被无良快刀划开肚、内容哗哗往外，撒一地。墩细看，敢情都是钞票。墩大把大把给钞票回大包。

梦被打断，鱼睁开睛，发现自己趴在包厢地上，前是暗红脏地毯，鼻里是男人鞋的气味，她想起来了，这是在火车包厢里。墩也听见一串响，天崩地裂。转丫就被一力甩车厢。

火车车厢每节都扭结着，像坏脾气的外太空智慧拧成的麻。玻璃稀碎，满地渣。空气里鲜腥膻，咸涩甜，弥漫鼻腔。

过了一会儿，鱼模模糊糊好像看见有人影。再过一会儿，看清了，四个矮围过来，低看着鱼。他们穿着外，款式奇怪，看不年代。

满都是破碎的肢，墩脚底下全是人油。无数块碎塌塌趴在荒草坡上，哀怨、无助。上万块条下撒落一地。大不熘鳅，得哪哪都是，个别段落还兀自微动，像没死透的蛇。

好不容易瞅一车停路边还不能开，纸糊的，纯摆设。空气凝固，时钟停摆。这是哪儿呀？什么鬼地方？旁边有一泥站牌。鱼使劲看，勉看见两个字：“永冥。”

耳鼓。列车突然轨，拦也拦不住，如江河日下，像这年少妇人妻垂直堕落。

荒草坡上，鱼一直这么仰面躺着，想动动不了、想喊叫不声，忽然，她听见旁边传来低低的吵架声。一个声音说：“就是她。”另一个声音：“不是她。”

黑棉猴把大厚本往后翻了好多篇，指着鱼的名字说：“看，这儿写着呢。她现在没到日。”“咱将错就错行不？”“别人行，她不行。”“为啥？”“咋这老多话呢？赶给整回去。”很多疑问挤在鱼的尖。

一穿黑棉猴的拿一大厚本走过来，看看鱼，对矮们说：“错了、拿错了，这次没她。”一矮自言自语：“咋整的？不能够啊。这事儿还真一遭。”

“是她。没错。”“就不是她。”这吵嘴声嘁嘁杂杂，时断时续，支离破碎，吱吱吱吱没完没了，像中国足协内帮傻腆着脸蹩镜。

人形尚存的猪们姿态各异，有的嘴里被凿胳膊的，有的腔被铁贯穿。一米九那大个断成两截。一女的穿着列车长制服，脑袋不见了，上是丝袜，蹶着，夹一钩。墩在尸堆里手表、薅项链、掏现金，越越起劲。一女尸趴地上。墩把她翻过来一看，是让他“”的那个威严老女人，现在一动不动，咧着嘴着牙床。

她想张嘴问，可怎么也发不声音，只能着急。＊＊＊列车脱轨现场。现在，喊叫声没了，只剩一片死寂。墩看着前景象。

外特脏，都着大帽，五官长相隐在黑影里。鱼意识到自己还敞着怀，想系上扣，可怎么也抬不起胳膊。

突然鱼觉后腰被猛撞了一下。她毫无防备，从桥拦杆上飞。重力加速度，鱼向无底渊坠落。飘的觉像睡觉。睡觉真舒服啊。最近为什么老这么困？刚睡着，又看见小白。光没了，天黑，小白带鱼下山，顺手捡了，直的，当拄杖。大山静静的，偶有蛐蛐声。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火车外的斜坡荒地上，青草的香气迅速被黏稠的血腥味覆盖。冲路基的车扭曲着，无数的玻璃在破碎。人们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嗓都喊噼了。

墩把那手表下来在自己手腕上，扭又看见另一尸脖上有项链阿…＊＊＊很夜了，大雾开始在鱼边动聚积，让你躲不开、摘不净，像哀愁。

这里好奇怪，没树木，没彩，一律灰黑。没灯光、像一座睡城。一丁声也没有，都死绝了似的。街上光秃秃，没车，租、黑车、瘸乐一辆没有。

耳边风声越来越大，没系扣的衣裳像蝙蝠翅膀，在风里呼拉拉打，觉飘了很久，终于看到脚下有个别低矮房屋。又飞了很久，房越来越密集，建筑也越来越，不过远还有更的楼说明还没市中心，可见这地方规模超大。四个矮架着鱼，减慢了速度，逐渐降低、停在一片空场。

＊＊＊鱼被矮架上一座罗锅桥。桥老。鱼伸脑袋往桥下看。桥下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正凝神朝桥底下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