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夜未归，你为什么不去酒店看看？

什么地方？

你的男人醉死，你怎么想起去白楼找我？我说。

一个女人在哭泣。我说。

院里。

那是大风溜过树梢的声响。

你在想什么？女人说。

什么声音？

不知。

大概是一只猫——女人说。她把我拉屋内，关上了门。

我没有吱声。

女人和我翻下床。我裹了一条毯，趿着鞋推开房门来到院里。院里什么也看不见。那个女人亮了手电筒。随着那条惨白的光的缓缓移动，我看见了废旧的埘，在大风中摇曳的木榛树，和泛着污移黑的墙沟。

送葬后的当天，我没有离开那个女人的屋。女人对我说，她一个人在晚上的时候会到害怕。她让我至少陪她三天。

在闪电现的一刹那间，我看见一个少女站在院的当中，她赤的在地面上的洼中形成了清晰的倒影。她婴儿一样的脸上挂满了泪珠。

我第二次下床的时候，女人躺着没动。

婆过来把那个女人扶开了。在盖棺的一瞬间——那几个钉格的男人朝棺木围过来，准备将它钉死，我突然看见棺内的尸动了一下。我相信没有看错，如果说死者的脸上肌搐一下或者膝盖颤抖什么的，那也许是由于人们常说的什么神经反应。但是，我真切地看见那个尸抬起右手解开了上衣领的一个扣——他穿着的哔叽制服也许觉得太熟了。

我拉开通向院落的大门。一耀的闪电在天空中无声地现，远墨绿的田畴和宽广的湖面一下被闪电照亮了。

别去提它了——

我们重新在床上躺下。女人伸手拉灭了电灯。过不多久，那哭声又现了，它像是来自一个死神笼罩的病榻，又仿佛从更加遥远的河面上传来。那哭声稚音未脱，时隐时现，我觉得我的颅在这弱节拍的声音中正逐渐膨胀。

第三天晚上，梅雨连绵。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女人叹息般的目光久久地注视着我，她俯下帮我解鞋带的时候，天空炸过一串闷雷。我的一阵搐。女人抬看了看我，又低下去解鞋带。我们俩在床上躺下来，由于连日梅雨，我觉得棉被有些。我在无意中碰到她青蛙一样冰凉的肤，闻到了散落在她发中樟脑的气息。我木然地凝视着帐，好久没动。

女人坐在我对面，她的圈微微泛红。我们之间的冗长的话题已经在前两个晚上谈完了。我觉得在喋喋不休的对话中，时间逝得很快。而面对沉默，我们的心力都显得非常脆弱，我还在想着那个男人的死。他的死多少有些蹊跷，有时我觉得这也许是一个谋。

屋外像是有一奇怪的声音。

女人妩媚地对我笑了笑。我觉得她笑得有些勉。但我的内心还是悸动了一下，她摊开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我迟疑了一阵，我手心朝下，轻轻地向她的柔的手腕。接下来我们俩的事不便详尽描绘，但有一些和那事本并无太大关联的枝节，如下所述，权且当作这个故事的结尾。

我宁神屏息谛听室外风雨。

不，是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