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焱从墙上摘下那幅她后来请人裱的《琴诗》时，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画框上。看到那上面还残留着的褶皱，还有那撕破的一角，似乎和瞻的争吵就发生在昨天。为什么自己不瞻呢？如果他，也许心一横就继续留下来了，就算不可能嫁给他，也能再伴他旁两年。如果他，也许自己还不会走得这么痛苦。如果他…为什么自己就不他呢…

“嗯。那首咏茶诗其实也是写给你的。我还在他的书房里看到他画的《江南可采莲》，他很兴地笑着对我说画好了就送给你…”苏焱越听越觉得心下一片悲凉，她不由垂下睛，哽咽：“他对我太好了，可我却到现在才明白。”

“我知，我知他，由…”苏焱捂住自己的脸，泪却从指中不停滴落下来。她啜泣着：“他不应该遇到我的，他也不应该喜我的…我知他以后一定会有一位好妻，他还会为他的妻写一首传千古的《江城》，可是，那个人不是我，不是我啊…”说着，她着泪轻声低：“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明月夜…短松…冈…”

通判府再也不能待下去了，要走就得赶快，最好就是今晚。自己既然早已下定决心要回去，再拖下去等到举办婚礼就万事休矣。而自己既然不瞻，更不能再待下去折磨他了，不如走得远远地，让他好快快把自己忘了。

即使这里是九百年前的平行世界，家乡还是家乡，走投无路之时，总会觉得只有家乡才是最可依靠的地方。自己可以在那里隐姓埋名度过剩下的两年，然后再回到临安，回到城外的那个狩猎场，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去。

第二天上午，一直服侍她的侍女天喜地地跑来告诉她，大少爷在大人房里跪了一夜，终于让大人许了他婚事的时候，苏焱心里就知她只能走。

苏焱决定走。

却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人轻轻敲门。苏焱大吃一惊，一时竟不敢声，直到门外的人低声：“焱，是我，由。”

她拿袖了泪，又摇摇，努力把这涌起的悲伤抑下去。抬起手腕看表，差不多已经是晚上十半，待到夜以后，府上的守卫应该会减少，后园那的矮墙估计可以翻得过去。一路跑到运河边的话，可以搭上清晨前往扬州的第一班船。

这事说起来容易，待到要起来，即使苏焱她这个一向的行动派，也把自己关在房里大哭了好一场才开始动手收拾行李。其实她的东西很简单，就是当初带过来的那些玉佩，后来在清秋客栈生意赚的银票，以及这一年来收集的苏家父和鲁直他们的诗词书画。

来对着空中的皎月轻声：“大哥虽然看起来那个样，其实他是对待情很认真的人…虽然焱说我还小，可我也并不是完全不懂。大哥对焱的情，我看得来…”说到这里，他也微微叹了气：“为什么我却没能早发现呢…”

“呵…情…”苏焱听到这个词，再也忍不住，掩面轻轻而泣。她从小到大读了多少苏轼的诗词，她怎会不知苏轼的情，这世上如今又有谁会比她更了解苏轼的情？可是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的瞻，其实骨里也是那样一个人呢？

“大哥…”由叹了气：“其实是很情的人，焱可知么？”

到最后一句，苏焱几乎已泣不成声。由也不再说话，只是伸手臂轻轻地把她揽自己怀中。月光无声地倾泻在二人的上，将他们的影在后拉得很长、很长。

“大哥他第一次送给女诗词，对象就是焱，焱你不知吧？”

“那首《琴诗》？”

扬州。这时候，可以想到的回得去的地方，只有扬州。

“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