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锷怔怔地盯着那画，只见诸天尊者，下界生民，飞天舞起，琵琶反抱，分明，都诉说着无数生民所期盼的一快乐。他似乎有会于心，近年以来，他剑术修为上虽苦苦持，却难有境，似乎已到了师傅所说的那个“限定”之界了。他突不破“有我”之境“我”之一念太执，却是师傅一向即肯定他也否定他的一个原由了。如果不是求一“我”之所在，他此日修为，断难及此。但事有两面，互为反悖，今日他反受那一“我”之所限。

他想着师傅，第一次在他那云游九冀的飘洒风概中到了一丝凄苦。可他毕竟年轻，思念师傅而起的清苦之味转瞬被那跃动难捺、发起于生命的鼓欣所取代填满。后是盛满人世好愿力的麦积崖，前半空就是护庇遮覆这好愿力的白云蓝天。耳边歌声耳，韩锷一跃而起，自语：“小计不知又怎么闹呢？”

他不依常路，一跃直下了栈，向那麦积崖后的山场赶去。

师傅抬起，中若悲若喜的：“修之人，最后求的，原是以无为，是抛绝男女之念的。你却天最，怎么也不想仅成就一个‘人’之念，而抛却一个‘男儿’之念。”韩锷当时愣了愣，看着师傅那恍如清风朗月的神容，心里这才明白，怪师傅无意之间，言谈举止，俱脱逸如许。这么说，自己在心里倒底还是抛不开之别之念了？可师傅为什么最终却抛却了？

即已自控，何不求圆满之境？天心月满，华枝繁，岂非才是大？难怪自己剑术近年来虽小有境，终成蛙步，难有质变。自己所修所习，是不是对求之意厄之太甚、反至阻绝生机、找不到生命底那一线难厄、蠢蠢发的生命之本原的力了呢？

韩锷在树边草丛里到搜寻着小计，开始没找到，后来见场中不远有人堆聚着——这山场中人人本只散坐的，多半三五知己，姑娘小伙，各成一群，所以那块地方一聚的人多些就分外扎。韩锷将向那

韩锷皱眉抬，苦苦思解——他于技击一，诸术俱有所成，此时如寻境，但求的就是一个心悟了，是一场破境，破却已有的有所依持但已嫌狭窄无法扩举之境，另成新悟。那上的乐的图画却给了他很多动。技击一，他所由之途，原是世伤，厄人而从天以求飞远翥。一向小视人间生民之，纠葛俱视之为苦。师傅常说他修习之所伤就在一个“执”字上，所成也就在这一个“执”字之上。但看着那画， 人世间求圆满的快乐一时涌上心。

佛教孤苦寂灭，为何还在人间传如此之广？这时却似乎明白了：那苦正是万千生民日日所受之苦，而万千生民私下其实已篡改了佛教的“极乐”之意，他们不解是要以无乐为乐，以无为的。这画中所图就的那快辉煌之境分明集聚的就是生于斯长于斯无数生民的愿力。他们要的不是无乐无，而是普天之下，没有争竞，同乐同。相比之下，家的那以一己之修为超凡绝世，鸥游海上确确实实倒是难以普世的了。

那歌山的山场却并不远，中间有些山峦遮挡，其实相距麦积崖也不过三四里。韩锷未近前时，已听得场中歌声雷动。他一走上那个坪，只见绿树细草间，却有数百个年轻男女或三五结伴、或彼此捉对地玩笑着。大家都是方圆百里内外赶来的，似乎平时生活也苦，这今日一乐却是多日聚攒的劲的爆发。一时有个有名的歌把式开带唱，无数的人或远或近的跟着和去，兼有人卖，一首单调的歌竟成复调，听来只觉繁音骤响，端的悦耳，也说不清最好听的声音是谁的了。

他怔怔地立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走窟外，望着那蓝天白云，坐于半空。远远的有野歌山唱传来，声味俱。韩锷抱膝而坐，心里苦苦思索，一时间象是明白了好多。不解时就又去看看那图画，只觉得心中对修为一向苦于自谨忽似开通了。而自己对方柠所生的苦，是不是也只生于一个执字呢？她是有羁厄，是有家累，还有……夫君。但自己为什么就执念于此？如前日所为，一世荒城伴夜砧，就能成就这段苦思执望的一个圆满吗？他忽然有些自嘲起来，觉得自己所作所为，一向以为还象一个执男儿的。现在才明白，自己所为，不过是报复。是因自己得不到而对自己所的报复。——想通这一层，他心里忽似快乐起来。满心满肺里只待要一声长啸。外，天蓝云白，清风和畅。难怪自己年少时想以此归，师傅却说：“你不行的。”他当时以为师傅怀疑自己愿力不够，师傅却着他的说：“你还不知家修为的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