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泉源对弟弟的最后印象。

泉源的生日是在秋季。到了六岁的那个秋天父亲开始减少跟她见面的次数。即使见面父亲也总是显得忧心忡忡——泉源的弟弟生病了。

泉源是满怀期待地离开的。回来的时候她挣脱父亲牵着自己的手，一下扑母亲的怀里。

她不肯说给自己的妈妈知。

她在自己的家里，就像个隶、就像个乞丐、就像个天生应该被人鄙夷唾骂的下等人。

那样年幼啊…你给她吃腐坏的苹果，她也会以为果实天生就如此苦涩。

母亲问：“想妈妈了吗？”

谁都不知幼小的泉源受了怎样的委屈。

她小声啜泣。

那个时候泉源的父母关系并没有那么糟糕，他们就像多年未见的挚友，虽然并不络但却足够默契。年幼的泉源并不能揣父母之间的情，不能够揣他们会不会还对彼此抱有情谊又会不会懊恼年轻时冲动的决定。泉源的父母非常克制，即使在父亲接送泉源的时候也并不过多谈。泉源当然也不清楚那是不是余情未了，又是不是盖拟彰。是不是德约束着情，令两人都无法言说。她当然什么都不知，她在那年纪还不明白世界上有情存在。她对男女之间的情的理解仅仅止步于一个王如果遇见一个公主，他们最后会在城堡里举行婚礼。故事总有个女巫或者善妒的坏女仆，这是泉源非常非常讨厌的角。

泉源开始害怕待在那个家里。即使是非常期待的父也没有办法让她兴起来。大家都以为她是怕生或者想念母亲。继母还把她抱在膝上：“等你妈妈回来就送你回家。”

她隐约觉得父亲家的那个阿姨对自己最的母亲抱有敌意。她想，如果她说母亲一定也会难过。

泉源说：“想。”

五岁这年泉源住父亲家的原因是母亲的学校给学生开了个兴趣夏令营。泉源的母亲是个绘画老师，她要跟夏令营的学生们一起在外一个月。也许也抱持着让女儿有机会跟父亲亲近一下的想法，泉源的母亲没有带泉源走，而是把她给了自己曾经的恋人。

泉源曾经就是这样一个很乖，很乖，很愚蠢，又很锐孝顺的孩。

分善意亲切的伯父的过多影响。伯父对继母的态度令她对那位继母产生了一被夸大的敬畏。泉源每次从继母面前走过的时候都不敢抬起，即使被奚落咒骂也不敢哭泣或者向父亲告状。泉源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无比可怜，就像是一个肮脏低贱的乞讨者。

年幼的泉源以孩童独有的光来看待世界，她还没有自己完整的价值观与人生观，她以为继母真的那样贵而自己真的如此卑微。她不敢也本不知要怎么向别人诉说她受到了怎样的伤害。

其实在冬天开始的时候泉源会每个星期在父亲家里度过三天。那个将要面临失去的疼痛的男人憔悴而疲惫，女儿并不能驱逐全的悲伤，他难免有时候忽略的女儿的受。泉源开始变得并不快乐。父亲的愁容总是让她觉得压抑与

然后泉源到了六岁。

泉源六岁的夏天，弟弟死去了。

泉源的父亲与继母有个自己的男孩。男孩比泉源小几个月。外祖父母对他非常溺，总是接去国外度假小暑。因为是个不怎么好的小男孩，所以泉源的父亲只带他跟泉源见过一两面。小男孩好像并没有怎么显示对泉源的敌意。那个时候他就开始生病了，据说第二年天开始就要长期待在国外疗养。长大以后泉源对自己这个弟弟的记忆已经非常稀薄了。只记得他看起来像个女孩一样文静，又十分苍白忧郁。

泉源只记得冬天的时候被带去医院验过一次血，后来在病院里见了一沉沉睡着的细瘦虚弱的弟弟。

是母亲为泉源取的小名。泉源小时候发纤细躁，而且还总有一营养不足般的枯黄。

泉源垂下。大家还以为这是小女孩在闹别扭，谁也不知是继母用指甲狠狠掐了她的手臂。泉源觉得很疼，但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害怕继母。

泉源曾经就是这样一个很乖，很乖，又很愚蠢的小孩。

泉源在父亲家里住了半个暑假，然后迫不及待地回到母亲边了。其实她在五岁之前并不知自己有个父亲。五岁的有一天父亲突然现在狭小却温馨的家里，跟泉源的母亲发生了小小的争执又冷静下来互相达成了协议。有时候父亲会接泉源去吃一顿饭，带泉源在边待一天，泉源会觉得非常开心。她并没有想过父亲与母亲为什么并不住在一个家里。她甚至会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家关系。每个孩都拥有两个家，一个属于父亲，一个属于母亲，每个孩都拥有两份来自两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