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长长的路，意识像河沙淤积的河，淋淋又皱的。路尽，一抹残撞视野，他看见一个熟悉的白影，轻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走。

已经走了，她翻了个，并不觉得上怎么不舒服，毕竟昨夜的顾荇之可是极尽温柔，没有叫她吃一苦。扬兀自打理了一番，用过早膳后，便带着赶车的小厮了门。

心中漫起一丝异样的后怕：殿前司虞侯的事，除了他和秦澍之外，当时唯一在场的人就是她，那支用于刺杀的簪，也是她亲手给自己的。还有，还有群牧司收到的那份公文上面。

下一刻，冰冷的破空而来。顾荇之只觉腹间刺痛，怔怔低，便见腰腹已被血染。

顾荇之蓦地坐起。房里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烧尽了。一室清冷月光，寂寂地铺了一地，有些森然的凉意。

如月慢移，透过纱帐，照见扬微颤的睫。＊＊＊翌日，扬醒过来的时候，顾荇之如往常一样。

那双浅棕的眸映着漫天火，明艳炙烈。“顾长渊，”清亮柔和的声音，仿若玉石相击。

画面模糊不清，但觉却真实鲜明。明灯清风之中，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琥珀的眸弯成两月牙儿，她低笑着：“忘了告诉你，我叫扬。”“记住了。”铺天盖地的痛袭来，剿灭梦境。

他的字迹…心忽然空落落的，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顾荇之眸幽暗地看着扬的背影。许是太累。

百楼在金陵城内，设有专门接传递消息的地方。扬让小厮将车停在一家并不起的首饰铺外，独自行了去。掌柜将她引到二楼，添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里是金陵最闹的秦淮河畔。时值初夏，旁晚的落日余晖如火如荼，席卷漫天红霞，在河面留下火烧的倒影。四目相对，她忽然笑起来，褪去方才的柔模样。

他只茫然地看着她，仿若看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女的面容背在刺的光斑里，看不分明，但那句话却问得他心微颤，她没等他回答。

“怎么了？”不咸不淡的语气，添往她面前的杯里斟茶，也没抬“了什么火烧眉的大事，惊得你亲自造访我。”

她还是一如即往地闺秀作派，一炉清茶慢慢地烹，汽氤氲、茶香弥漫。见扬行过来也没抬，只扯了个空杯给她。

她睡得很沉。顾荇之方才的动作也没有惊扰她半分，她只是无知无觉地翻了个，将埋他的肩窝，乖巧地将双臂环上他的腰，他笑了笑，叹气，又将人搂怀里。寝屋里安静下去。

扬接过她递来的茶，嗅了嗅，嫌弃地推到一边：“宋毓你了解么？”添茶的手顿了顿，添思忖：“听过，燕王世，最近京不久，怎么了？”

他单手扶额，疲倦地了酸胀的眉心，侧去看旁睡得沉稳的扬。梦境之中，他实则是没有看清那人的面貌的，可是那双琥珀的浅眸…有可能吗？

“你舍得杀我？”齿翕合、呵气如兰，半调笑的语气。大的、突兀的茫然倏尔席卷，让顾荇之失去了所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