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荇之觉得心漏了一拍，对两人之间这不合礼数的接有些羞赧，想回自己的手，那截指尖却顺势落到了他的掌心，开始一笔一划地认真写起来，她的手莹白柔，没骨似的。

荇之收敛了心绪，行到扬边，先替她将桌上的纸和笔都收了去，等她平复之后，才温声问到“这是写给你哥哥的？”小姑娘无声地。

＊＊＊打更的锣声漫过晃动的烛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旁侧，护了护半灭的灯，顾荇之转关上了半掩的轩窗。室内亮了起来，矮几上一个梅青鬲式炉里燃着淡淡的鹅梨帐中香，白烟袅袅，续而不断。

“没关系，再来。”侧响起一声耳语，不带任何嘲的意味和旖旎，只是单纯的下达指令。

“可你也要知，书法撰文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话没说完，他到一节冰凉的指尖。扬拉着他的手，委屈地摇。室中烛火憧憧，映上她琥珀的浅眸，有一别样的蛊惑。都说灯下看人，顾盼何翩翩，更别说如今的人带愁，氤氲。

“…”扬很生气。扬很迷惑。扬记得上一次，刺杀那个喜附庸风雅的扬州首府之时。

小姑娘停下勾划的手，于烛火之中仰望他，重重地，一双眸光盈盈，好看得勾魂摄魄。不知为何，对上这样的，拒绝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顾荇之思忖了片刻，终是妥协到“我教你吧。”

小白脸…扬暗暗拽了手中的笔，腹诽着要不是他端着一副月下谪仙的模样，在自己面前晃啊晃啊的，她也不至于一个字写了小百遍都还不能让他满意。

甚至忘了要去辨认她到底在写些什么，只凭着最后一丝清醒猜测：“你说你只想写好他的名字？”

在他的眉氤氲濯濯光，像宣纸上迤逦的一笔。“唔！”某人只顾得灯下缥缈看郎君，笔下的那一竖，收尾又不知飘到哪里去了。扬愁得抓发，若不是碍于窈窈的份，她怕是早就掀翻了书桌，再一把火烧了这些笔和纸。

贴着他手背的那只微微了汗，却不讨厌，只让人想起日雪的意。掌心里比划着的那只更是轻缓，像微风轻抚之下的狼，落笔带着微微的意，狼退去，那阵酥也消散，接着又是一狼的冲刷…顾荇之被这样的觉得倏尔空白。

可话又说回来，一开始扬骗顾荇之教她写字的时候，料想的场景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她默默叹气，左手扶了扶上着的那本足有三指厚的《顾氏家训》。

她也提过同样的要求。对方明明是将她揽在怀里，手把手地教导，可以说是亲力亲为。可为什么到了顾小白脸这里，却变成了这样的光景？她想不明白，但又隐约觉得再由他这么主导下去，自己的跟手怕是要废了。

“离案两寸，”说完在她肩落下两记轻击，复又：“两肩自然平。”然后那只执笔的手在她的视野里了，换下她写坏的纸，柔声了句“继续。”

“腰背直、两脚踏稳，”侧的人说着话，用手里那只大号狼毫笔拍了拍她的背。扬咬牙，呼直了背，向着案台走了两步。那只笔又挡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