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二十九这天一早，清静便被打破了，八福晋一杏羽缎大氅，罩了灰兔边的昭君，急急地跑了来。

我刚梳完，听了这话也只能披上斗篷，嘴里还问："这里规矩大，哪里是能随便逛的？你看我老躲着，受炭气难不比惹是非好？"

十三并没有答她的话，只看着我说："天不早了，别等下了钥就麻烦了。"

这倒问住我了，其实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静不下心来，脑里满了七八糟的碎片。且不说刚刚在德妃那里看到十三他们兄弟的情形，只说我每次在熹琳这里，姑嫂之间和睦竟也不输寻常人家，可见里纵然清冷森严也不过还是人住的。亲历了这样的新觉罗一族，实在让人无法再去接受史书上那段血雨腥风的描述，此时就是我并不妄想能改变历史，也已经被这的无力充斥了思维。

我看他脸并不好，便和两妹告了辞。车停在景运门外，十三在我前面走得很快，一言不发，一直到上车，他坐在我对面，怔怔地神。

熹慧吐吐，不满地说："好歹这也是女儿家的地方，不通报一声就闯了来，哥哥可是越发的'知书达理'了。"

只见这香绮赔笑着说："婢斗胆扰各位福晋的兴儿，想借十三福晋一说说话呢。"

一直到过年，没听说哪里传熹琳放定的话。里年前事务繁杂，十三几乎整日都呆在康熙那儿，任由他这位皇帝老差遣着跑这跑那。

我一愣，原来还是我的"旧识"，这下可惨了。见四福晋对我，只得着跟香绮走了，心里还琢磨，到底该是实话跟她说呢，还是就驴不对嘴地聊下去呢？

"可放定了？"

也亏得是八福晋贵，偏她就能从自己府里带了好多心，还一直说着御茶房的心如何如何的不地。我对心一贯不冒，不过这八爷府里的乌他真不是白的，吃在里像霜像雪又像冻儿，冰凉替去甜腻，再噙着一香，可巧的又是扣成了梅型，对着此景品尝此，不觉满甘沁直达心底。

"你能吗？还想造反了不成？"未等我说话，十三已经一步迈了来。

绕过绛雪轩，众人不禁前一亮，围着万亭四周，竟有几支老梅傲然怒放，颜俏得让里张挂的灯彩都为之逊。坐在亭里看过去，里面光线的暗淡衬着外面梅的明丽，让人可以忘了在何，少了几分真实，却多了很多神秘。

益了，竟连我这个师傅都不放在里了！"

又赏了一会，几位福晋正凑在一起商量是去陪太妃斗牌还是另寻乐趣，一个披着粉斗篷的女走过来："婢请各位福晋安。"八福晋皱皱眉，扭过脸去不理，倒是四福晋一笑："香绮姑娘多礼了。"

"虽然没说实，可也有七八分了。"他往后一靠，一只手捻着太。

"咳，我就知你又躲在这儿，原是说好了今日一同逛逛，偏就找不到你，大冷的天老这么在屋里坐着，没得受了炭气。"

"不过园里走走，不碍的，还有四嫂和我呢，瞧把你小心的。"不容我再说什么，拉着我就去了。

要说清的年俗也着实琐碎得烦人。从腊月二十五这天各府女眷就都了，后一时间走灯似的闹起来。其实说起来每天也就是专业陪同那些闲极无聊的妃嫔娘娘们，可我实在懒得应对她们那些暗藏玄机的话，再加上自来有择席的病，好容易刚习惯了十三府，又跑到这里住，没了我心铺的那舒服的床，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白天自然就困倦得很，所以我倒宁愿成日呆在同顺斋躲清静，好在前有德妃罩着，就连太后见了也只是说："老十三媳妇不言不语，婆婆疼得，整日带在边。"有了这样的舆论，一时竟也相安无事。

他看过来，半晌方说："皇父今日给琳儿议了亲。"一句话让我也愣住了，他又继续说："琳儿从小就订了要嫁到蒙古，只没想到竟要定给喀尔喀…"

可是这些话我不能对熹琳说，只能一笑敷衍了事。熹慧在旁边嘴："依我说，是不是十三哥欺负你了？他那人可是被皇父坏了，若是他对你犯了脾气，你千万不要让他！好歹还有我们呢。"

我回过神，熹琳一手托着腮，一手轻轻敲着棋盘，我低一看，第一手竟下在"三三"，不觉自己也笑了，正要拿回，熹琳先敛了棋，手在我跟前晃了晃："从刚才你就恍恍惚惚的，想什么呢这么神？"

我忍不住开："怎么了？你心里不痛快？"

冬日的御园也不过是一片光秃秃，就算这是紫禁城的金枝玉叶也不可能逆着季节行事。寒风里抖动的枯黄树枝映上粉饰一新的红墙黄瓦，格外突兀，好像在宣告辉煌下循环往复的结局。

我在一旁自言自语："既没说实，怎么见得就是这个主意呢？"声音虽小，他却听见了，蓦地睁开，直直看着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