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直到此刻所有她一生中全心倚赖着的东西，全像飞烟一样的消失了。“我该怎么办…爹爹、妈妈，你们怎么不让女儿见你一面…”

但是她此刻除了痛哭之外，她什么也不能，她再也想不到自她有生以来，就一直着她、照顾着她的师父，竟会是她不共天的仇人，她不在别人中，对她的师父如何想法，但是那么多年，师父在她看来，却永远是慈蔼而亲切的。

刹那之间，笑声划空而过，四下又已归于寂静，只有洪凌波与杨孤鸿的呼之声，在这寂静如死的夜中响起一些声音，但却又只是那么微弱。

她痛哭着低语着，爹爹、妈妈，在她脑海中只是一个模糊而虚幻的影，她捕捉不到，而且也看不真确…

但是…李莫愁的影却是那么鲜明而这地留在她脑海里，她无法摆脱，难以自遣，十余年来的护与关切，此刻竟像是都变成了一条毒蛇，的咬着她的心，人类的情，情的人类，生命的痛苦，痛苦的生命：“啊，为什么苍天对我这样残忍…”

突地…杨孤鸿只听“轰”然一声，木石尘砂，漫天飞起。他一惊之下，定睛望去，只听李莫愁惨厉的笑声越去越远，这女竟以至至刚的内家真力，在墙上穿了一个大，脱而去，远远传来她凄厉的笑声：“我杀了你妈妈…我杀了你妈妈…”

于是他仍未移动一下躯，只是稍为闭起睛，养了一会儿神。清晨的大地是寂静的，而清冷的寒风，虽然没有树叶上的朝，却了洪凌波的泪。他看到了他。他觉到她躯的动弹，知她醒了，他垂下…于是他也看到了她。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激的心情，失声痛哭了起来，杨孤鸿只见她躯摇了两摇，然后便像是一缕柳丝般虚弱的落到地上，他心一，再也顾不得别的，纵掠了过去，一把搂住她的纤腰，惶声问：“姑娘，你怎样了…”

但是有如海般的悲哀与愤仇，却又已回到她心里。她的睛又了，长长的睫像是不胜负担大多的忧郁，而又沉重地合了起来，她合着整了整衣衫，站了起来，目光一转，望向土墙的破，又自长叹一声，：“天亮了，我该走了”

她羞涩的微笑一下，不安的坐直了腰，然后幽幽长叹一声，张了张嘴，眨了眨睛，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抬起，垂下，垂下，抬起，心房的动混合了悲梦的初醒，在这一刹那时，她的确已忘记了世间所有的悲哀，虽只是刹那之间，但等她忆起悲哀的时候，她却已领受过人生的至境。

“她缓缓回过，目光突然变得温柔许多：”我不说你大概也会知我要到哪里去，我…我要去找我的仇人…

瘦的躯，地贴在墙上，她颤抖着伸手指：“不要再走过来，知吗？不要我杀死你，不要我杀死你…”洪凌波的笑声更凄厉了：“杀死我…哈哈，你最好杀死我，你杀死了我爹爹，杀死了我妈妈…”哪知…她话声尚未了，李莫愁竟也突然纵声狂笑起来：“我杀了你妈妈，哈哈…我杀了你妈妈…”

也不知过了多久，珠光黯淡了，晓却明亮了。杨孤鸿觉到他怀中的洪凌波哭声已寂，鼻息却渐渐沉重起来，他不知她是否睡了，但痛哭之后的女，却常是容易睡的。

她哀哀地哭着，泪沾了杨孤鸿的膛，他不敢移动一下，他知此刻蟋伏在他膛上的女孩的痛苦，他也领受得到她的悲哀，他看到门外已有了一线淡淡的曙光，但是晚风很冷，他不知黎明前为什么总会有一段更的黑暗和更重的寒意。

既像是踏破铁鞋的搜寻着在一瞬间突然发现了自己所要寻找的东西，又像是雾中迷失的航船斗然找着了航行的方向…

洪凌波还自呆呆的站在地上，瞪着失神的睛，茫然望着渐渐平息的砂尘，她僵立着的躯，渐渐也起了一阵颤抖。

于是他让她蜷伏在自己的怀抱里，领尝着这混合着悲哀、仇恨、寒冷，但却又有一丝淡淡的温馨的滋味。没有一句安的话，也没有一个安的动作，因为他知这一切都是多余的，他只是轻轻地拥偎着她，直到她哭声微弱下来。

但是洪凌波又怎会听得到他的声音，她只觉心中有泰山一样重的悲哀，北海一样的仇恨，要宣来。＊＊＊

这一瞥的觉是千古以来所有的词人墨客都费尽心机想咏来，却又无法咏来的。因为世间还没有任何一语言和文字能描叙这一瞥的微妙。那是生疏的情的成熟，分离的情的投合，迷的情的依归…